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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凉茶香

归档日期:04-22       文本归类:岗梅      文章编辑:爱尚语录

  两广以北的人对于什么是凉茶的问题常常是一脸茫然,甚至理解为热茶的反义词。

  然而,凉茶既不凉、也不是茶。它是广东民间常用复方或单味土产草药煎熬而成的饮料,将药性寒凉和能消解内热的中草药煎水作饮料喝,以消除夏季人体内的暑气,或冬日干燥引起的喉咙疼痛等疾患。

  岭南人饮用凉茶历史悠久、代代流传、相习成俗,与粤剧、粤菜、粤语等,一起体现出独具特色的岭南文化。细看历史渊源,岭南地方地湿水温,水质偏燥热,身体易聚火,岭南人从小就耳濡目染,都知道什么时候喝哪种凉茶,习惯上山采药以祛湿解毒,防治感症。凉茶的出现和流传久远,完全是拜岭南这种独特的气候赋予生命力而历久犹新。 时至今天,凉茶仍然是广东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生活元素。王老吉凉茶、黄振龙凉茶、廿四味凉茶、石岐凉茶、葫芦茶、金银菊五花茶等品种在街头遍地开花,几块钱便换得一杯或苦或甜、配料不同的凉茶,在炎热的气候下换来清凉的愉悦,品尝到他们务实的生活态度和独特的生活情趣。

  民间有云:广东三件宝:烧鹅、荔枝、凉茶铺。广州的凉茶历史悠久,品种甚多,甚至连龟苓膏、生鱼葛菜汤、红萝卜竹蔗水等,也成为广州人喜爱的传统凉茶。无论新旧城区,大街小巷都能看见卖凉茶的店子,蔚为一景。随便问一位广州人,相信没有谁是没饮过清热气、去暑湿的凉茶的。

  茶盛行于两广、港澳地区,与岭南气候和水土有很大关系。载古时,岭南为百越之地,也是中原人称蛮夷戎狄的「南蛮」之地。而所谓岭南是指五岭之南,五岭由越城岭、都庞岭、萌渚岭、骑田岭及大庾岭五岭组成,分布在广西东部至广东东部和湖南、江西地区交界处,是中国江南最大的横向山脉,也是长江和珠江两大流的分水岭。在五岭以南的地区(主要是广东和广西),据古传说是岭南之地,多瘴气,染者无有不死。

  淮南王刘安谏汉武帝远征岭南时说:南方暑湿,近夏瘴热,暴露水居,蝮蛇蠹生,疾病多作;兵未血刃,而病死者十之二三。唐韩愈贬潮州上表曰:州(即潮州)南近界,涨海连天,毒雾瘴氛,日夕发作。大诗人李白晚年流放江南,他的好友杜甫担心不已,有「江南瘴疠地,逐客无消息」──《梦李白》,可想而知,瘴疠之地在古人心中是何等可怕。

  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自然会对人体造成极大伤害,岭南人通过与自然环境的不断抗争,积累了调理保健、防病治病的宝贵经验。为了除湿去热,适应环境,他们在植被丰富的山川谷地采集一些清热解毒、消暑去湿的草药,经过一些具有中医药知识的人长期实践,创造出各种各样的凉茶。由于其有清凉散热、解暑去湿的功能,而且不论盛夏隆冬,四时可服,深受民众喜爱。后来,随着商业的发展,有人在繁华集市的道路旁出售熬制好的各种保健、防病的草药煎剂,形成了岭南凉茶。

  在外地人的眼里,广州人饮凉茶简直有点自讨苦吃。一碗中草药熬成的凉茶,颜色深褐至浓黑,味道苦涩难以下咽,但广州人却饮得有滋有味。其实,广州人却认为凉茶益处多多,几味草药,慢火煲制,祛除恙病。虽然一碗凉茶仅区区几元,但是在炎炎盛夏,更似琼浆玉液。

  面积仅两三平方米的小铺面,店铺内设施简单,没有摆放任何桌椅,只在柜台上放着几个瓷碗或玻璃杯,旁边则是两三个大凉茶缸,分别装着两三种凉茶,顾客往柜台上放下几毛钱,拿起一碗浓黑的凉茶,轻皱眉头咕噜咕噜喝下去,然后舔舔嘴唇心满意足地离开---典型的凉茶铺印象深深刻在老广州的脑海里。

  时移世易,现代的凉茶铺早已大不相同:店室虽然小但是明亮洁净,店内放置着几张枣红色的八仙桌,供客人憩息喝凉茶。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凉茶的名称及功效,无不透露着一种古老的文化底蕴。柜台上摆放着十多个茶壶,用的是一次性纸杯。店里还放着七八个大壶,茶壶里的凉茶冷了以后,就放在炉上温一下;夏天有喜欢吃冷饮的顾客则可以从冷冻柜里取冷藏好的凉茶。在凉茶铺里,客人上门,笑容可掬的服务员通常会先问顾客哪里不舒服,然后再对症推荐凉茶种类。

  广州人的凉茶铺发展经历了几个阶段:一是出售盒仔茶,凉茶铺制造凉茶大小包或小盒的干品成药,它属于半成品性质,专门批发给中药店经销。顾客买回家后煎服或用开水冲服。在抗战以前,广州较负盛名的凉茶有橘香斋的甘露茶、榄葱茶,生茂泰的午时茶以及源吉林的甘和茶。它们都是将药料加工成碎末,用开水泡服,十分便利。这种类型的药茶人们称为盒仔茶。有的药店还各自雇请一些伙计,穿街过巷,沿途吆喝××茶,发烧发热有揸拿(把握),以招徕顾客,成为闹市中的一道独特风景线。二是出售碗茶,凉茶铺除了销售干品大茶包外,还有前店后作坊式的个体小摊档。他们从药店购回凉茶包或夏枯草、冬桑叶、金银花、车前草等草药。经过加工煎制,然后以瓷碗或水杯盛装出售供应过客和街坊,售价也比较便宜。

  随着社会的发展,科技的进步,凉茶业也发生了大改革,凉茶铺在广州开得成行成市,凉茶铺多过米铺,一直是广州街头的一道风景。不少品牌更是采取连锁店经营模式,或走品牌路线规模化经营。此外,不少老字号的药茶浓缩成颗粒,装成小包出售,方便冲服,还制成液体饮料出售。

  广州人喜饮凉茶,一碗甘甘苦苦的凉茶入口,顿时生津止渴、消暑去湿清热。许多人家平日会不时叮嘱孩子到街上凉茶铺饮碗凉茶,或者买一些凉茶包放在家中保平安,甚至有华侨回乡探亲,也要买些凉茶包带出国,让久居海外的亲友也能喝上家乡地道的凉茶。

  家住中山四路的谭姨,几十年来一直保持着自己在家煲凉茶的习惯。凉茶可是个好东西,有病治病,没病时还可保健,它成本低,比起现在的药品便宜得多。说起凉茶,谭姨喜笑颜开。谭姨家的厨房井然有序,在一套锃亮的不锈钢厨具当中,一个灰不溜秋的瓦制小药煲格外显眼。谭姨手捧小药煲,用手指弹了弹煲身,笑了笑说:它是我们家的老古董,保护着我们一家人的平安呢!现在它已经是第六代了。

  谭姨和丈夫都是容易热气的人,年轻时常觉得口干舌燥,咽喉疼痛,于是她便从药材店里买几种草药回家自己煲凉茶,几碗苦涩的凉茶下肚,热气症状明显减轻。到了后来,谭姨隔三岔五就要熬上一煲凉茶慢慢喝,几天没喝就浑身不自在。说话间,谭姨已把几种洗干净了的草药放进煲里,根据要喝的量,用碗做量器,将水逐碗逐碗倒进煲里。先开小火让煲慢慢热起来,然后开大火让水烧开,这样瓦煲就不容易因突然的加热而爆裂,当水开了后再改为小火慢慢熬。煲了几十年的凉茶,谭姨也逐渐总结出了一套经验,她指着在阳台上晒着的一堆草药如数家珍:这些是治感冒喉咙痛的,这些是化痰止咳的,这些是清热解毒的……

  在我们家,每个人都离不开它。谭姨的女儿阿玲从小就是在凉茶里泡大的,幼儿时她对苦涩的凉茶非常抗拒,每次都是被谭姨连骗带哄,捏着鼻子喝下去的。渐渐地,她对凉茶从抗拒变成了依赖,读书时一看到脸上长出痘痘就赶紧喝凉茶降火。她笑着说:可能是喝得太多,舌头麻痹了,小时候觉得很苦的凉茶,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苦。如今工作了的阿玲每当加班熬夜,和朋友通宵唱卡拉OK,或者吃了煎炸热气的食品后必定回家喝上几碗老妈凉茶。

  水开了,谭姨将炉火收小,一边拨弄着药煲里的药材一边说:非典期间,听闻喝板蓝根对预防非典有效,那时我就经常煲一些清热解毒的凉茶,每当闻到那股熟悉的凉茶味,就觉得特别有安全感,仿佛喝了凉茶就给自己加了一个保护罩。此时,在慢火熬制下,掺杂着丝丝苦涩的中草药味从小药煲的壶嘴里徐徐飘散出来,袅袅升腾,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,然而我们感受到的却是那份比草药味更浓郁的凉茶情结,它在广州的上空气扩散,沁入每个人的心田,呵护我们的身体……

  近年来,广州饮食业很兴旺,川菜、湘菜等外省菜系大举进入广州,很多新菜式和新吃法热气重,很容易上火,这也使得凉茶需求量逐年增加。以前喝凉茶主要是广州本地人,但现在外地人在广州时间长了,也受到影响。在公司做销售的何军来广州工作四年了,他是湖南人,在老家经常吃辣椒,可是来到广州之后,虽然平时已经尽量少吃辣椒,可他仍然青春再现---长了青春痘,嘴角也经常溃烂。百思不得其解的何军被广州的朋友告之他这是热气了,在朋友的介绍下,他去凉茶铺喝了几瓶凉茶,还买了几包清补凉回家煲,症状才有所缓解。作为广州新移民的他感叹:不喝凉茶哪算是广州人啊!要适应广州的生活,首先要适应广州的气候水土,其中,学会喝凉茶就是融入广州生活很重要的一个方面。

  以前我从来不知道凉茶为何物,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还真以为是冰冻的茶水。两广以外的地方对凉茶都没有什么概念,在老家,如果是喉咙疼大多只是吃牛黄解毒片之类的药物,而不是喝凉茶。回忆第一次喝凉茶的经历,何军仍忍俊不禁。在一家凉茶铺,他要了一杯据称是降火效果很好的凉茶。当时手里的那杯黑乎乎、浑浊的凉茶和中药汁没有什么区别,味道闻起来也是苦不堪言。犹豫了好一会,他终于鼓起勇气猛地喝了一口,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即刻刺激全身神经,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。

  何军笑着说:那杯凉茶比很多中药都苦,一开始真的很难接受,实在想不通广州人竟然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,简直是以苦为乐啊!后来,何军才知道凉茶其实也有很多种,有的很苦涩,但也有的很甘甜,如参菊茶、罗汉果茶等都是甘甜的。于是他先从甜凉茶入口,逐渐向苦的挑战,如今再苦的凉茶都难不倒他了,一遇到什么头疼、鼻塞、咽喉痛,他立马到凉茶铺喝上几杯。

  如今,广州有着悠久历史的凉茶铺也吸纳了先进的连锁经营方式,以便利店式的扫街速度和密度,把凉茶的流量推到了一个新的顶峰。罐装、盒装、袋装,品牌达数十种的凉茶在一齐发力,共同使凉茶成为一种占据这个城市的主流饮品。

  曾经有人说北方文化是精英文化,而南方文化则是平民文化,南方文化的内核就在于它的通俗性。广州是个开放的现代城市,但小资们的卡普奇诺往往不敌大街小巷的粥、汤和凉茶,牛排不如乡土的拉肠粉和双皮奶受众人的热捧。下午3时,对于北京和上海的白领来说,正是星巴克咖啡时间,而对广州人来说,他们或许更愿意叫一份龟苓膏或王老吉凉茶,再配以小点心当作下午茶,为自己在喧闹的都市里觅得一方清净之地,让匆忙的脚步暂时停歇,浮躁的心清凉下来……

  老老实实王老吉,这是家喻户晓的广东王老吉凉茶广告语。但这也是王老吉始创人的写照,王老吉始创人为桃源镇钱塘人王泽邦,又名王阿吉。清道光年间,王阿吉为草药医生,与其子不断探索,以岗梅根、金樱根等10余种山草药,配制成独家凉茶,在桃源圩以大碗茶形式摆档。因卓有功效,故极受欢迎,生意兴隆,且驰名远近。清道光8年(1828),王阿吉全家迁广州,在十三行靖远街开设王老吉凉茶店,经营方式照旧。由于疗效优异,适用面广,价格低廉,饮用方便,不久风靡羊城。1840年,始出售袋装凉茶。至其第三代时,王老吉凉茶已行销全球华人地区,其孙王裕恒1870至港,在文武庙设店,市道兴旺。上世纪50年代初,王老吉药号分成两支:一支归入国有企业,发展为今天的王老吉药业股份有限公司(原羊城药业),主要生产王老吉牌冲剂产品;另一支由王氏家族的后人带到香港。2003年,王老吉凉茶成为央视广告的座上常客,销售一片红火。2003年,王老吉的年销售额增长近400%,从1亿多元猛增至6亿元,2004年则一举突破10亿元。王老吉重新定位的关键词就是:传承、扬弃、突破、创新。

  黄振龙凉茶创始人黄振龙先生,祖籍广东三水,自小学习中医药理,研习各种中草药性,经过长期研制,他选用二十余种广东地道中草药为基本原料,精心配制出28味癍痧凉茶,并于三水地区悬壶济世,后来在肇庆开设多间凉茶铺。1946年,黄老先生全家迁移到广州,除在肇庆保留两间凉茶铺外,在广州仁济路原北平酒店(现北京旅店)开设了广州地区的第一间凉茶铺。当时用铜葫芦盛装癍痧凉茶售卖,用扩声器叫卖凉茶,并用留声机播放粤曲给客人欣赏。更特别的是:向拉黄包车的车夫送赠印有黄振龙凉茶字样的外套,广州城内黄振龙凉茶的广告随即满街跑。黄振龙凉茶良好的功效加上出色的行销方式,使黄振龙先生的店铺成了当时广州响当当的品牌凉茶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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